我叫桑田飛鳥，是東京中心醫院的一名普通的外科醫生。

在我的印象中，上一秒我還在病房裏查房，下一秒，我就出現在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陌生地方。

我的面前還蹲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少年握著我的腳，似乎正在給我穿鞋子。

“你是誰？”

我下意識開口詢問，但一開口，我就被我的嗓音嚇了一跳。

我低下頭一看，我正穿著灰撲撲的小布裙，左腳下還踩著一只陳舊的黑色小皮鞋——

另一只小皮鞋正握在了少年的手上。

少年握著我的右腳踝，正溫和著眉眼給我穿鞋。

一覺醒來，我居然變成小蘿莉了？？？

我望著面前的少年，瞳孔地震。

“小小姐，你好，我是林太郎，”少年仰頭望著我，眉眼彎彎，“你是我的異能。”

此話一出，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哦了一句。

林太郎瞪著那雙紫紅的眼睛平靜地望著我，他身形單薄，黑發柔順地垂在耳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溫柔的小綿羊一樣。

但我總覺得，他的溫柔只是鋪在他表面上的一層淡淡的偽裝。

他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和太宰治不遑多讓——

這絕對是一個很難纏的聰明人。

“既然我是你的異能的話，”我歪歪頭看了林太郎，低聲道，“你有給我取過名字嗎？”

林太郎站起身，微笑道：

“你想叫什麽名字？”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絕對是一個坑。

我努力模仿著以前見過的小蘿莉的模樣，皺了皺鼻子，理直氣壯道：

“我是主人的異能，取什麽名字當然由主人決定啊——”

此話一出，林太郎如同被擊中一般震撼地瞪大了眼。

看到林太郎奇怪的反應，我有些不自在地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演太過了？

正在我忐忑不安的時候，林太郎兩眼放光地一步上前，狠狠地抱住了我：

“不愧是我的異能，太可愛了，我的小小姐。不過，小小姐既然有了自己的意識，名字也理應自己決定才對。”

這是把問題又拋給我了，林太郎是真的狡猾。

我思索了片刻，鼓起臉頰露出了一個不滿的表情：

“我的主人，哪有這樣的——你連一個名字都不願意給我嗎？”

說罷，我用力偏過頭，擺出了一個賭氣的表情。

裝蘿莉可真累啊，也不知道林太郎有沒有相信……

說句實話，一覺醒來變成了小蘿莉，還是別人的異能力——

這種感覺可真的挺刺激的。

林太郎眼神溫柔地看了我半晌，然後朝我伸出手來：

“真是拿你沒辦法呀，小小姐，或者說，愛麗絲醬，請多指教。”

我望著身形單薄的少年，伸出手來——

“請多指教，我的主人，林太郎先生。”

後續，在和林太郎的相處中，我知道了自己的由來。

林太郎是東大醫學系的學生。

在一次外出實踐的時候，林太郎無意間被卷入一位來自鐘塔侍從的精神系異能者的異能之中。

在困境之中，林太郎突然覺醒了異能力。

也正是因為他的異能的存在，他才得以離開幻境。

林太郎是一個謹慎機敏的孩子。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我總是會把他幻視成一只小狐貍。

一開始小狐貍並不信任我。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異能的掌控愈加成熟，他也漸漸對我放下了戒心。

因為他可以改變我的外貌，甚至可以隨意地讓我消失或者重新出現。

他是可以完全掌控我的存在——

正因為這個前提存在，我是這個世界上他最為親密的人。

本來我打算趁著林太郎不註意找找回去的方法的，但在看到現在的時間點之後，我放棄了離開這裏的想法。

在這個時間點，我就是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屁孩。

或許我骨子裏就有一種對於那種安逸生活的向往。與其讓我待在東京時刻警惕著來自橫濱的危險，還不如讓我作為林太郎表面上的妹妹實際上的異能生活著。

最終的結果是——

我，桑田飛鳥，在二十二歲的青春年華，開始逐漸適應十二歲小蘿莉的生活。

愛麗絲這個身份真的非常安全。

沒有異能的困擾，每天無憂無慮地過著小蘿莉的生活，陪著林太郎吵吵架，看看醫書，下下國際象棋，日子過得又輕松又舒服。

更重要的是，我不用工作就可以安安心心當個米蟲。

林太郎會養我的。雖然他是一個窮學生，買不起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零食，但他真的有努力在經營我們二人的生活，日子過得其實也不算太壞。

這算是提前過上了養老的生活了。

除了性別不太對勁以外，這樣的生活真是完美極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太郎變得愈發不對勁起來。

起因是他在二十歲的時候給我買的紅色小洋裙。

我只不過是陪林太郎出門買醫書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旁邊的時尚雜志上的衣服，第二天，林太郎就將那條裙子買了回來。

在看到裙子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應是將林太郎罵了一頓。

“林太郎！”我雙手叉腰氣鼓鼓道，“家裏本來就沒多少錢，你居然還浪費錢去買這個東西？”

“愛麗絲醬～”林太郎望著我，微笑道，“我只是想著，愛麗絲醬跟著我這麽久，一直穿著一身舊衣服，似乎有點不大好。”

你也知道不太好啊。

我暗中腹誹道，要是愛麗絲真是一個小蘿莉的話，估計早就鬧起來要穿新衣服了。

林太郎這家夥鬼精鬼精的，看到我想退衣服，他搶先一步把衣服的吊牌扯了下來。

吊牌扯下來之後，衣服就不能退了，我也不得不接受了林太郎的禮物。

誕生這麽久以來，愛麗絲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服，真是淚目。

在那以後，林太郎似乎覺醒了什麽新的，奇怪的癖好。

他開始帶我頻繁出入服裝店，但只是單純的試衣服。

那些裙子他現在還買不起，他現在也只是一個靠著兼職勉強生活的窮學生。

其實我打心裏對愛麗絲這個身份認同感並不高。

在我的潛意識裏，愛麗絲僅僅是我的一個角色扮演游戲裏的一個主角的身份。

這也是我為什麽願意陪著林太郎換衣服的原因。

試想一下，你正在玩一個角色扮演游戲，你扮演的角色是一個小蘿莉。

如果你可以改變自己的外觀給自己換皮膚的話，你肯定是希望皮膚越多越好的。

雖然林太郎窮，只能給我皮膚體驗卡。

在畢業之後，林太郎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參軍。

按照他的話來說，參軍既能保家衛國，濟世救人，又能順便賺點錢給愛麗絲買小裙子，何樂而不為呢。

愛麗絲作為異能體，不管是力量還是速度都遠超於過去作為人的我。

多年和林太郎的配合讓我們心意相通。

在戰場上，我和他可以完美配合；

在手術臺上，曾經同樣學過醫的我是林太郎最完美的助手。

我有想過，如果就這樣，待在林太郎身邊，當一輩子的小女孩也不錯。

林太郎信任我，寵溺我。

我是他最為親密的存在，我了解他的一切，我是林太郎最完美的搭檔。

如果故事截止在這裏，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安排。

可惜生活不是小說。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見證了戰爭的殘酷之後，本就性情冷酷理智的林太郎變得愈發冷漠起來。

原本是我們在上學的時候，在談論博弈論的題目時，我習慣說“最優解”這個名詞。

不知何時，“最優解”變成了林太郎的信條。

我並不是說追求最優解不好，因為我本人也是信奉最優解的存在。

如果整個社會都是林太郎這種人，估計經濟學家都會狂喜的。

在康奈爾大學做交換生的時候，我曾結識了兩位摯友，一位來自計算機學院，一位來自經濟管理學院。

受來自經濟管理學院的那位法國朋友的影響，我輔修了經濟學。

在“羊”的經歷讓我知曉，我並沒有掌握成為一名領導者的基本素質。

想要做好一名領導者，經濟學和管理學是必須要掌握的知識。

經濟學十大假設之一的理性人假設，又稱經濟人假設，或最大化原則，是西方經濟學中最基本的前提假設。

說得直白一點，每一個從事經濟活動的人都是利己的。

每一個從事經濟活動的人所采取的經濟行為都是力圖以自己最小經濟代價去獲得最大的經濟利益。

在我見過的那麽多人裏面，林太郎是在現實生活中信息不對稱的基礎上，最接近理性人的人。

林太郎的處世哲學其實受到實用主義的影響很深。

實用主義的根本綱領是把確定信念作為出發點，把采取行動當作主要手段，把獲得實際效果當作最高目的。

他們關註直接的效用、利益。有用即是真理，無用即為謬誤。

從未來的角度看過來，我能理解林太郎，因為我清晰地了解這個時代。

林太郎只是時代洪流下的一個個體而已，他受時代的影響很嚴重。

我們現在處於的時代是世界大戰末期，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

十九世紀六十年代，日本開展“明治維新”，日本政府進行近代化政治改革，鼓勵群眾學習歐美技術，提倡“文明開化”、社會生活歐洲化，大力發展教育等。

而實用主義興起於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的美國，正是在日本明治維新之後。

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以前，實用主義在美國哲學中一直占有主導地位，甚至被視為美國的半官方哲學。

林太郎在東大讀書，受西方資本主義思想的影響很大。

在我的角度看來，他成長的每一步都是符合邏輯的。

但符合邏輯，並不意味著我認同他。

我認同的是與心理學和社會學緊密相連的行為科學理論。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美國哈佛大學心理學家梅奧進行了大名鼎鼎的霍桑實驗，在此之後，行為科學理論正式創立。

行為科學理論的主要內容大致有三點：

首先，工人是“社會人”，而不是單純的“經濟人”。

梅奧認為，人們的行為並不單純出自追求金錢的動機，還有社會方面的、心理方面的需要，即追求人與人之間的友情、安全感、歸屬感和受人尊敬等。

不能單純從技術和物質條件著眼，而必須首先從社會心理方面考慮合理的組織與管理。

其次，企業中存在非正式組織，應給予重視。

非正式組織中有自己的核心人物和領袖，有大家共同遵循的觀念、價值標準、行為準則和道德規範等。

非正式組織與正式組織有重大差別。

在正式組織中，以效率邏輯為其行為規範；而在非正式組織中，則以感情邏輯為其行為規範。

如果管理人員只是根據效率邏輯來管理，而忽略工人的感情邏輯，必然會引起沖突，影響企業生產率的提高和目標的實現。

再次，工人的士氣或情緒是決定生產效率的一個重要因素。

在決定勞動生產率的諸因素中，置於首位的因素是工人的滿意度，而生產條件、工資報酬只是第二位的。

在常暗島戰役裏，一開始他的行為並沒有毛病。

但是到了最後，那些士兵們的精神狀況真的很差，沒有人會願意在那種狀況下戰鬥。

在那個情況下逼迫士兵們去戰鬥，不僅沒有效率，還給那些士兵們帶來了極大的精神創傷。

後面的犧牲是沒有效率的，無意義的犧牲。

這根本不是最優解——

林太郎這個大笨蛋！！！

想到這裏，我決定和林太郎談一談。

作為曾經無數次痛苦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我能與士兵們感同身受。

我對著林太郎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我以為，林太郎至少會聽一句我的勸告。

然而，林太郎望著我，紫紅色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他微笑道：

“不要鬧了，愛麗絲醬～”

接著，他語氣溫和地柔聲威脅道：

“不要逼我把你收回去哦——”

此話一出，我如墜冰窟。

我第一次真正認識了林太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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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回去看了漫畫。

漫畫裏，常暗島戰役，愛麗絲叫森鷗外叫的是主人。

後面愛麗絲人設應該是被森鷗外按照與謝野晶子的性格修改了。

白瀨失憶了，他的記憶停留在東京那裏。

在他的記憶裏，他沒有回橫濱，也就不知道森鷗外的存在，不認識與謝野醫生。

明治維新之後美國實用主義興起，實用主義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之前在美國是主流。

如果他們處於三次元的世界大戰末期的話，那麽森鷗外當時應該算是處於實用主義是主流的時代。

我其實挺喜歡森鷗外的，因為某種程度上我也喜歡最優解。

我覺得最優解是無錯的。

但我真心覺得常暗島戰役裏那不算是最優解。

都不想活了，還逼迫他們去戰鬥，這是沒有效率的行為。

非要逼晶子，結果鉆石晶子跑了。

還有Mimic。

當時阪口安吾那個皮球，藥換成劇毒織田作估計就寄了。

森鷗外用這種手法搞死紀德不香嗎？

非要織田作祭天，鉆石太宰又跑了。

兩個鉆石都跑到了福澤諭吉手下，屁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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